“留学生”的故事

         这是发生在陕北的事。

        那时候，我刚被调到陕北工作，单位的同志们告诉我说：“我们单位有一个‘留学生’，你可要好好关照关照。”当时我想，单位有个留学归来的学生是好事，该学生应该是个人才，是人才就应该量才使用，不存在特别关照的问题。后来才知道，单位的这个“留学生”，并非是从国外留学归来的学生，而是一个有点傻呼呼的小子。这个小子自上学后，一年级念了两年，二年级念了三年，三年级念了四年，四年级没念完就顶替父亲上班了。上班后，人们给他送了个外号叫“留学生”，从此，“留学生”就代替了他的姓名。

        “留学生”经常说的一句话是“那是那是”。记得有一次我问“留学生”：“你就是大家说的‘留学生’吗？”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说：“你是顶替你父亲上班的吗?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说：“你真的小学没毕业吗？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说：“你身体很壮实呀！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说：“你今年二十多岁了吧？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说：“该娶媳妇了吧？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说：“你上班累吗？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说：“你爸身体好吗？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说：“你除了会说‘那是那是’这句话，其他话不会说吗？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我跟他开玩笑说：“你真是个混账小子！” 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真是让我又好气又好笑。后来同事们问我说：这个留学生是不是需要好好关照关照。我也说了一句：“那是那是”。

        “留学生”上班后，在单位留下不少故事。据说有一次和几个同事一起在街上买元宵，当卖元宵的服务员给“留学生”把元宵称好后，“留学生”当即就拿起一个元宵放到嘴里吃，由于生元宵放到嘴里很难咽下，憋得“留学生”眼泪都流出来了，然而，“留学生”又碍于面子，不好意思把生元宵吐出来，卖元宵的服务员看到“留学生”难受的样子就对“留学生”说：“这位师傅，元宵要煮熟了才能吃，生元宵不能吃。” “留学生”硬是把生元宵嚼的咽了下去，擦里擦嘴，对着卖元宵的服务员说：“你只管卖，你管我怎么吃！”惹得在场的人哄堂大笑。卖元宵的服务员也摇摇头，笑了笑。后来人们对“留学生”说：“你以后记住了，那生元宵不能吃。”“留学生”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

        “留学生”在单位的工作是在收发室接听电话。那时候陕北的电话刚从手摇式的磁石电话改成键盘拨号，电话号码是五位数。有一次，“留学生”的领导让“留学生”给市里打个电话，“留学生”便用五个手指头摁住要拨的五个电话号码，然后拿起电话傻听着，过了半个小时，“留学生”的领导问“留学生”把电话打了没有，“留学生”说电话有问题。“留学生”的领导看着“留学生”，让他再打一次，“留学生”还是那样用五个手指头摁住要拨打的五个电话号码，然后拿起电话傻听着。“留学生”的领导又好气又好笑，并对“留学生”说：“这电话号码多亏是五位数，如果是六位数，你‘留学生’咋办啊。” “留学生”理直气壮的说：“这你就放心吧，我有两只手啊，它电话号码就是长到十位数，我也有办法。” “留学生”的领导气的骂“留学生”说：“你简直是个混蛋！” “留学生”看着领导说：“那是那是！”人们告诉“留学生”说：电话号码要一个一个的拨，不能几个号同时拨，“留学生”点点头说：“那是那是”。

        那时候陕北不通火车，很多人没有见过火车，“留学生”也不例外。有一次“留学生”到西安火车站专门看了一次火车，回到单位后就给同事们说：“那火车好长好长啊，睡在地下都跑得那么快，如果站起来跑，不知道能跑多快啊！”惹得大家笑的肚子疼。

         时间过去很长了。前几天，陕北的一个老部下来看我，我们在一起聊天时还聊起了“留学生”的事，得知“留学生”现在生活的很好，取了个媳妇很贤惠，孩子很聪明。老部下感慨的说：“世事难料啊，像‘留学生’这样的傻人，虽然干不了什么大事，但他不会坏事，在单位人缘很好，单位同事们如果需要他帮忙干些体力活，他都非常乐意帮忙，他家里如果有什么困难，同事们也都愿意帮助解决，他虽然有点傻，但傻的可爱。傻人有傻福啊。不像那些自以为很聪明的人，干了蠢事还以为自己了不起！”我笑了笑，并引用“留学生”的话说：“那是！那是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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